如娄逍所说,京中无论是修道的人或妖,几乎都听说了升天无门的传言,道士们惶惶相望,聚在一起讨论事情的真假,而妖者,却有了更多的想法。
平日里,妖者总是避让着道教门徒,哪怕那些道士欺上门来,也只是想办法脱身了事,并不怎么进行对抗,皆因担心凡人不堪一击,若不小心将人误伤致死而惹了杀孽,对修行不利。
所幸,道教门徒虽人数众多,但大多学艺不精,凭他们的本事想要捉到妖,并不容易,也因此妖者还能容忍一二。
而玉泉观的道士,则是妖者最为痛恨的,只因自从青玉子接了观主之位后,他屡次率门徒捉妖,因其诡计多端、手段狠辣,死在玉泉观道士手中的妖者为数不少,这份仇恨一直被众妖压抑在心底,屈服在想要修成正果的渴望之下……
如今,乍闻升天无门的传言,在震惊和恼怒之余,却转而想到了昔日死死压抑的仇恨,既然修道已经无法如期望中的那样取得回报,那他们又何必再忌惮什么杀孽而不敢去报仇雪恨呢?
最先行动的是钻天鼠妖,他们早就盯着玉泉观众道士的一举一动不放,加上近日先后两任观主都不知所踪,那群道士一时群龙无首,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恶犬,让人忍不住想要逮住它痛打一顿……
那些曾经参与虐杀夙尧等钻天鼠妖的道士,接二连三地被杀——或死于与同伴的一番争执,本只是你来我往的推搡,却离奇地将人推向了疾驰而过的马车轮下;或死于做法失败,坛上燃着的烛火忽然烧着了拂尘,进而将人活活烧死;或死于误服奇毒,本是亲自炼得的丹药,却沾满了世人不曾见过的无色无味的毒粉……
夙尧听着阿一在殿内向太子禀报这些事时,嘴角浮出了一丝冷笑,若不是在转为生身活鬼时,判官有令,不得沾惹杀业,否则,她早就不顾一切地为自己报仇了,也不至于投身到鬼侍之列,就为了能借太子或夜隐之手,有朝一日将玉泉观连根拔出……
令她失望的是,无论是太子还是夜隐,行事竟如此温吞,哪怕慕南星被那青玉子抓进了通幽镜,也不见他们对付玉泉观……
若殿内的太子爷知道有人给自己贴了个温吞的标签,他大概会气到吐血!并非他不想一举铲平了这闹心的玉泉观,实在是众幕僚再三嘱咐他行事要谨慎,玉泉观暗地里的所作所为,谁知道有没有哪些亲王在背后谋划,而夜隐等人又不允许他将他们牵扯进皇权争夺战中,因此他才这般憋屈的以静制动,哪里是他愿意的?
至于夜公子,他则大方表示,活了千余年,哪里会真的将这些上蹿下跳的小角色放在眼里?都是一些经不起玩弄的短命货色,何必跟他们较真?何况,他的白狐姑娘说了不许他动手,他自然是听她的。
慕南星却无暇理会宅邸之外隐隐躁动的氛围,她正埋首于书堆之中。
重新翻开《妖经》,还没看多少,九天真君又将一摞书册推到她面前,她抬眼一看,竟是《妖经》新增的三十卷……起身默默接过。
“《妖经》一共是八十卷,后面还有《妖务》两百卷、《妖化人形录》、《妖兽簿》各五十卷、《诸妖修行功过录》三十卷……”
慕南星闻言,眨了眨眼,读书她倒是不怕,再多的书她都能平静地啃完,只是,她有些好奇:“这么多书……师父把它们收在哪了?”并不见师父携带任何行囊、箱笼的,莫非有什么法宝能将这数万卷书都装入其中的?
九天真君看着她澄澈的双眸,眼前浮现出一只白狐的身影,也是这样睁着眼眸定定望着他,眼中闪烁着满满的好奇……
“自然是在本君的脑子里。”
“师父是说……这些书还没写出来?”
“嗯,这两天写出来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慕南星不由得又将目光放在刚拿到手的这三十卷书册上,莫非这些都是一夜之间写成的?
若她是书商,大概会疯狂想要拥有一位这样的人才吧?
“等你将这些书都读完,各项妖务也就掌握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就是实际管理起来。”
“之前都是师父亲自管理这些妖务的么?”在她的印象里,好像并没有见到师父为妖务奔忙过,最多也只是偶尔出手将那些作乱的群妖收伏……
“不是,本君无暇亲力亲为,因此用了两个使者,若你想见,随时可召唤出来。”
“召唤?”
九天真君点头,“跟本君来。”而后转身走出书房,来到院子里。
就见他抬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了两根枝条分别握在手中,口中喊道,“细辛、商陆。”随后一左一右将枝条抛到地上。
当枝条触地时,那带着咒力的名字便缠绕其上,眨眼间枝条就化作了两个人形,一男一女,端立而起,向九天真君恭敬行礼道,“拜见神君。”
“过来见南星。”
“是。”
于是,两人走至慕南星跟前,再一次行礼道,“拜见姑娘。”
慕南星看着这一男一女,都是清秀的容貌,看着颇为赏心悦目,想来该是属于精灵一类的,咒力施加在名字上,而名字依附于任一外物之上进行幻化……
“细辛?”
“在。”梳着双鬓的女子脆声应答。
“商陆?”
“在。”浓眉大眼的男子沉稳应答。
“日后便要劳烦你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九天真君便打断了慕南星,“不,这是本君施的咒,他们只会听从本君的命令,你若想要使者,须自己施咒变化。”说着,一个挥手,那两人便消散了,地上徒留两根枝条在那里……
慕南星:“……”
所以师父您只是给我看看而已?
“你的言咒之力一向很有天赋,大可试试,”九天真君完全没留意到徒弟脸上尴尬的神色,随口就是一项新的功课布置了下来,“明日我要见到你的使者。”
慕南星:“……”
而九天真君还习惯性的将徒弟当作是当年的白狐,他只管自说自话,完全不需要给对方提问的机会,只因妖兽形态的徒弟是无法说话的……于是在布置完功课后,自顾自地便转身离开了。
慕南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,师父连方法、诀窍也不提一句,难道她只需要跟师父一样,喊两个名字就能将咒力实施出来?
想来应该是不可能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