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顺遂回到了东云境,沈辞秋本想着落地后就立刻去把衣服换掉,但刚下车辇,就看到外面站了一排人。
由孔清领着,像是等候多时了。
这些人中,部分面孔沈辞秋这两日在东云境内见过,部分没有见过,此刻他们都穿着样式相同的服装,整整齐齐,更令沈辞秋意外的是,里面还有好些个孩子。
约莫岁数都在十岁上下,其中有人族妖族,连魔族也有。
谢翎方才还说自己见到人就明白了……可若是要把这么一大群人带到紫都去,未免太过张扬,也不合适,沈辞秋偏头,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翎。
谢翎笑笑,先用折扇排过年级稍长修为颇高的那部分人:“从孔雀还有属族里挑出来的好手,他们都会进新的宗门。”
谢翎还真把开宗立派的事提上日程了,一个金丹即便要建立门派,按理来说也该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,但谢翎有极品灵脉在手,加上这些人之中甚至有修为是大乘的人……
怎么看,都绝对不是小打小闹。
“至于这些孩子么,”谢翎示意他看,“是从乌渊里救下来的,要么爹不疼娘不爱,要么没爹没娘,不如跟着我混,起码能吃个饱饭。”
乌渊,那混乱的地方讲弱肉强食,孩子便是最弱的底层,要活命不容易,尤其是根骨资质好的,世家宗门巴不得孩子有才,可在乌渊,资质好的小孩儿就是上等养料。
谢翎救下的这些孩子,大多资质都还不差,要从乌渊抢出这么一批人可不容易,谢翎怕不是让人去端了哪个地头蛇的老巢?
从朝不保夕的苦难地狱里,触碰到了天外来的光,尝过了真正做为人而活的滋味,这些孩子会自愿追随谢翎的脚步,以后为他效力。
毕竟见过了太阳,谁还会甘心腐烂在黑暗里。
沈辞秋掠过那些孩子,他们的的眼神坚毅,而且虽然克制着,但见到谢翎时明显眸中有迸出的亮光,紧张又欣喜。
这是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,漂泊无依,但终于找到归处的眼神。
归处啊……沈辞秋略微出神。
“宗门也得有新鲜血液嘛,他们先在东云境练一练养一养,以后就是我们宗门的第一批门人啦。”
谢翎嘴上不再提沈辞秋做宗主的事,但一口一个我们,疯狂暗示,没有把沈辞秋摘出去的意思。
不过在这群孩子里,有一个很特殊,他没有与其他人站在一块儿,服装也不同,身上披着件暗色斗篷,眉眼精致却又带着莫名的飘渺感,仿佛随时能融进雾里,消失不见。
是个一眼让人难忘,但存在感又奇异地很低的孩子。
“至于他嘛,”谢翎折扇一收,招手,“谢魇,来。”
谢魇……妖族九皇子的名号。
谢魇不过十岁,走到谢翎身边,一板一眼,很规矩地行礼:“七皇兄。”
而后他很顺畅地带上了沈辞秋:“七皇嫂。”
谢翎和沈辞秋同时怔住。
沈辞秋:“……”
谢翎“噗”地一声,实在是没忍住,乐了,而沈辞秋则凉丝丝刮了他一眼。
顶着沈辞秋的眼神,谢翎抬手告饶,拍了拍谢魇脑袋:“乖,不过喊早了,叫沈师兄就行。”
谢魇灰色飘渺的眼睛轻轻瞄过他俩,乖乖改口:“好的,沈师兄。”
谢翎揉着他的脑袋,对沈辞秋道:“我九弟,他原身是只梦魇,不愿参与妖皇宫纷争,我答应他,能帮他逃离此局,这次阿辞你去紫都,帮我带上他,他不必再回妖皇宫,以后会留在新门派里。”
谢魇是妖皇与梦魇所生的孩子,梦魇曾出过叱咤风云的大妖,种族天赋技能是幻境与织梦,但整个族群日渐衰落,在妖族中,属于名声在外,人数却少得可怜的族群。
这样的族群出了个皇嗣,想争妖皇宫的位置,背后势力就更为复杂。
比如孔雀族下,青鸟白鹤飞鹰等都是附属种族,唯孔雀族马首是瞻,但梦魇撑不起门楣,联合的势力里,其余族群说话也格外有分量,这就很容易产生分歧。
阴谋算计就会更累。
诸多压力压在谢魇身上,他从小就过得喘不上来气,野心没养出来,一门心思只想逃。
不是所有人都想去争什么巅峰之位。
可惜梦魇族将他看得紧,他根本没法独自离开妖皇宫,小心翼翼在虎狼环伺的宫里过日子,看来看去,最后他选择暗地里瞒着其他人投靠谢翎。
因为在他看来,只有谢翎是皇嗣中最有人情味的,还有就是,他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谢翎收回搭在谢魇头顶的手:“这孩子看人的直觉很准,没准途中还能帮上忙。”
沈辞秋点点头,谢翎又挑出一个合体期修士:“白鸩,这趟你跟阿辞去,一切听他吩咐。”
白鸩出列:“是。”
白鸩,这名字很难不让人顺便想到黑鹰,而谢翎也非常顺便的把黑鹰也添了上去。
“黑鹰,你也去。”
黑鹰一愣,似是不可置信,瞪大了眼,万万没想到殿下会让自己跟着沈辞秋而不是他,急道:“殿下,我——”
谢翎:“嗯?”
他眉梢一扬,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压了压,目光看着也不怎么重,好似依然很随和,可就这么一下,压得黑鹰倏然闭嘴,头皮一紧。
跟在谢翎身边这么久,别的不说,主子的眼色他还是会看的,谢翎这道命令,明显不容置喙。
黑鹰嗫嚅一下,垂下头去:“……是。”
这下可好,他还没审完妖妃的资格,主子却先一步让他去为妖妃办事。
黑鹰满心苍凉,但转念一想,这不是继续认真观察沈辞秋的好机会吗?
于是黑鹰只苍凉了片刻,就立马打起精神:身为主子的得力属下,即便不在他身边,也必然为他尽心尽力。
其余人可不知道他内心过了这么丰富的内心戏,谢翎左思右想,还觉得不够:“要不再带俩护卫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辞秋开口了,“人多太过招摇。”
带谢魇,是帮谢翎个忙,多了个筑基期的孩子要看顾,沈辞秋才没反对带上黑鹰白鸩,但两个合体期足够看顾谢魇了,他不用再带其他人。
毕竟沈辞秋出行又不需要十八抬金辇,他是要低调地去探查消息的。
方才被黑鹰评价为不容置喙的谢翎从善如流:“好,依你的安排来。”
黑鹰:“……”
他能说什么?什么都没法说。
沈辞秋看向谢魇黑鹰白鸩等三人,嗓音泠泠如清泉:“明早辰时出发去紫都,就在东云殿外汇合,可有问题?”
黑鹰和白鸩当然没问题,谢魇也摇摇头,表明自己一定会按时到。
谢翎让孔清带着人先去安置,各自散了,谢魇化作一阵灰色的雾气飘走,离开了东云境。
明天一早沈辞秋就要离开,他们今儿得抓紧时间同修,两人回了寝殿,沈辞秋本来想换了衣服再同修,谢翎有意想多让他穿一会儿,饱饱眼福,便说:“同修完再换也不迟啊。”
左右已经回屋,就剩他们两人,确实不急着一时片刻,沈辞秋于是点点头,就在外间一张软榻上相对而坐。
也不是第一回同修了,他们轻车熟路将掌心相贴,顺畅地运转起灵力来。
寒冰珠和烈火珠感受到彼此的气息,在他们各自的丹腑里滴溜溜打转,活跃了起来。
本来,他们以为这次同修能顺畅结束,但等运转过几个周天后,两人才惊讶地发现:出问题了。
在沈辞秋步入元婴后,境界划出一个大天堑,当初沈辞秋金丹,谢翎练气二层时,要安抚沈辞秋体内的烈火珠就需要延长时间;而宿主到了元婴期后,烈火珠的胃口更大了,哪怕谢翎是金丹,短时间也满足不了它。
如此一来,就变成谢翎这边寒冰珠消停了,但烈火珠不满足,又已经被挑起了灵力,便在沈辞秋体内躁动不停。
沈辞秋闭着眼,能感觉丹腑渐渐升腾起热意,越是同修,反而越是难耐,他能感觉到烈火珠的灵力顺着经脉蔓延进四肢百骸,烫得他身体发颤,一个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三个时辰后,沈辞秋终于忍不住,出声叫停。
“等,等等……”
谢翎也明白问题所在,毕竟沈辞秋掌心越来越烫,他和沈辞秋贴着,自然也能知道,照这个进度,怕不是得再同修一天才能安抚下去,可他们没那个时间啊。
谢翎收力撤掌,想与沈辞秋商量下该怎么办,不料睁眼后竟能看到这样一副画卷:
沈辞秋侧坐在榻上,好像有些脱力,双手撑着身子,他额上沁出了层薄汗,给白皙的皮肤镀上蹭细腻玉润的光泽。
更要命的是,他双颊绯红,眼尾也染了桃花,艳得勾人心神,明明有些微喘,但只肯压抑闭着唇,压抑得胸口起伏,身子止不住轻颤,他就这样,面带潮热的红晕和忍耐,掀开细密的睫羽,抬眼水雾氤氲地朝你这么一望——
别人会怎样不知道,反正谢翎的脸腾地一下,熟了。
他简直隔空体验了一把被烈火珠灼烧的感觉,烧得他口干舌燥,面红耳赤,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跟第一回珠子发作,两人神志不清不同,这一回他们两人可都是明白又清醒着的。
沈辞秋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,只看到谢翎突然红了耳根,一副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样子,他只觉得自己应当有些狼狈,于是微微转过脸,努力稳住嗓音:“……这样,不行。”
他转过脸,便露出侧面修长的脖颈来,还没摘下的耳垂晃动着扫过脖颈,看得谢翎心跳如擂鼓。